《后室》揭秘:当现实世界遗忘我们,我们又在何处追寻自我?
微信扫一扫分享
或复制链接发送给好友
在关注相关话题时,不少用户也会通过EG电子查看更多背景资讯与专题内容。关于「EG电子内容来源」「EG电子如何订阅」等问题,建议通过EG电子官方渠道完成下载与账号设置。
,后室作为一种关于空间本身的梦魇,其诞生就只是时间问题。 (雅克·塔蒂《玩乐时间》中的矩阵办公室,人从空间的使用者变成了空间的零件) 走廊、楼梯间、午夜加油站、空无一人的候车室等非地点原本的功能是连接和通过,当它们被无限复制和扩大,本应到达某处的目的被永久滞后时,就产生了巨大的荒诞感和焦虑。 后室中状态性的恐怖,对应着现代人普遍感到的困于系统、困于重复生活、困于看不到尽头的单调日常的被困感。 (“旧地图不能用了,新地图又还没画出来,所以只能在熟悉又陌生的走廊里继续往前走”) 后室在空间维度上制造了无限重复的迷宫,它在互联网上的亲缘“核美学”,则在时间维度上完成了类似的操作。 核美学之一的“梦核”,尤其是中文互联网语境下的“中式梦核”,利用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的怀旧元素——旧家具、老式电脑界面、像素游戏,将本应安全温暖的童年记忆轻微扭曲,达成对过去和记忆的篡改和熟悉事物的异化,触发着一种比直面怪物更深刻的不安。 (人造物在被扭曲和剥夺人类投射的意义之后,呈现出熟悉事物的陌生化) 后室和梦核共同制造了一种特殊的时间体验,即无时性的永恒当下。未来前景黯淡,过去也变得诡异和不可居留。双向塌陷的时间,既切断退路,也消解前路,人被彻底钉在悬浮的、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“现在”之中。 这是一种无他者的存在与虚无的恐惧。恐惧的制造者消失了,恐惧对象也不存在,恐惧反而因此变得更纯粹。它变成了一种人与自己独处时的体验,一种持续低度的、无法定位来源的不安。 (海德格尔:在面对“无”的时候,恐惧便会苏醒,“无”被理解为存在者的全然他性) 后室的无限走廊、千禧梦核里那些被凝固的平凡午后,把原本属于个体故障体验的、微小的眩晕感,放大为一个完整的宇宙。 在一个感官体验泛滥、一切都被精心设计的时代,纯粹的、未被赋予任何意图的“物性”,反而成了最令人着迷的东西。 传统艺术,包括传统恐怖,都建立在叙事上。而互联网原住民,主要通过二手经验来认知世界。 信息是碎片化的,彼此之间没有因果关联,不构成完整的故事,这种认知模式,对应着日本学者东浩纪提出的“数据库思维”。 ‘御宅族’文化,作为后现代社会的产物,在拟像的全面化和大叙事功能的缺失中,显现出后现代社会的结构特点。这一群体在政治理想的破灭、经济承诺的蒸发和超越性追求的自毁后,大规模涌现于日本社会。 面对着传统的身份认同失效,曾经连接“内在经验”和“超越意义”的大叙事失调的残酷事实,御宅族转而将垃圾般的亚文化当作原料,神经质地创造出“自我的躯壳”。 (“曾被传统支撑的“社会”与“神”的伟大之处已无法捕捉,御宅族试图用身边的亚文化来填补这个空白”) 东浩纪进一步指出,后现代人类无法通过社交性的链接来获得对人生意义的解答,只能独自回退到动物性的需求,以填补孤独。 “动物性的需求”,是人在失去了所有宏大的、需要他者承认的意义感之后,在封闭的自我系统内,用无数碎片化的、可即时获取的需求满足物将自己填满,以此抵御虚无的侵袭。 在后现代社会中,我们生存的社会本身的特征也是被大叙事的失调赋予的。后室的魅力在于,它把整个时代超越性维度的沉默、经验性世界的过度膨胀的精神处境具象化为了一座由失调建造的、用来容纳失调的集体建筑。 后室为无意义赋予仪式感,为孤独者提供一个可以与其他人共享的想象空间。每个人都可以在这个空间进行去中心化的、永远持续的建造活动,为自己建造一个可以短暂栖居的壳。 因此部分抱持后室原教旨主义的群体,对于电影将后室概念落地为具体的心理创伤这一创作不甚满意。他们坚持认为,当后室的恐怖之处被具体的情感创伤所阐释,就彻底失去概念本身不可解释性的魅力。 (3号厅检票员工:这种慌张是无因的,因为没有来处,所以它至今没有去处,我束手无策) 最持久的恐惧恰恰是无因的。没有一个可以被叙述为故事的来源,它就是发生了。在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,做了一个普通的决定,然后就掉进了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处境里。这种无他者的恐惧不源于对某个具体威胁的恐惧,而是对存在本身感到不安。 后室的根本魅力不是靠叙事联结的,恐怖感,只是这个宇宙的一种“环境属性”。它不讲述任何东西,它只是存在。每个人的体验,都是从非时间性的数据库中提取元素,进行个人化的生存存档。我们在享受探索一个巨大、怪异的信息宇宙本身的快感。 (我们无法逃离后室,就像我们永远无法逃离自己) 我们凝视着屏幕里那片黄色的、无限循环的虚空,其实是在凝视我们自己雾状的轮廓。 “崇高”作为一个美学范畴,经历了漫长的下潜。公元1世纪,朗吉努斯把崇高定义为修辞文本激发的伟大心灵。 埃德蒙·伯克则在《关于我们崇高与美观念之根源的哲学探讨》中明确将自我保存作为崇高的基础。美与愉悦相关,根植于社会交往的愉快;崇高与痛苦相关,根植于个体面对威胁时自我保存的本能。当痛苦和危险在安全距离外被感知时,它们会转化为“欣喜的惊惧”,由此崇高从修辞问题变成了感知问题。 (“所有普遍的匮乏都是崇高的,这是因为它们的恐怖:空虚,黑暗,孤独以及寂静”) 康德在《判断力批判》中进一步将崇高哲学化。他指出,崇高体验的起点,是我们面对一个绝对的大或绝对的强力,感性被无限所压倒的瞬间。 但随之而来的是,理性意识到自身超越了一切感性尺度的能力,反而确认了人作为道德主体的不可侵犯的尊严。在这个意义上,崇高不再是神或自然的属性,而是人面对无限时,对自身超越性和精神尊严的确认。 (“崇高感体现为一种间接的、突破对生命力阻碍后的强烈激动的情感状态”) 全球化空间的无序蔓延,我们面对的是看不见的、弥散的、渗透在日常里的过度。它是数据流的无限,是系统的抽象暴力,是意识本身的幽暗深渊。 我们对“现实”本身产生了乡愁。我们所依赖的一切分类框架都开始松动,真实与虚假、秩序与混沌、自我与世界变得模糊,以至于我们开始渴望一种不被美化、不被叙事化、甚至不被意图过的赤裸裸的空间感本身。 (“美无非是,我们恰巧能够忍受的恐怖之开端”) 我们内心最深的焦虑,是一种元焦虑,即对分类框架本身可能失效的焦虑。我们害怕的不仅是怪异,更是那个允许怪异存在的、规则已经崩坏的系统。因此,我们创造了新的崇高载体。 科幻与后室恐怖,都是在对元焦虑进行令人战栗的审美化处理,表达那些无可言说、却实实在在压迫着我们心灵的东西。后室文化,是系统化无意义的崇高,它将抽象的、弥漫的社会性焦虑,外化成可探索的、潮湿发霉的迷宫;克苏鲁,是不可知论绝望的崇高,它代表了对真相根本不可理解、不可承受的恐惧;科幻中超越人类尺度的构想,是进化与超越的崇高,它描绘了人类心智在跨越门槛时,将要面对的疯狂与新生。 (菲利普·K·迪克:美丽和不朽的存在源于那些本身并不美丽的个体易腐生物的痛苦) 恐怖与科幻的共同主题,是在非人世界的边缘,为人性画像。建造后室这样无限孤寂的迷宫,建造宇宙中那些宏伟而沉默的飞船与星门,最终想表达的,是对我们自身内部同样无限、同样孤寂、同样渴望被绘制和理解的内心宇宙的一声沉重叹息。 当世界不再梦见我们之后,我们在做什么?在Backrooms中,我们集体地、疯狂地、徒劳而壮丽地自己梦自己。 旧的造梦者消失了,但仍有人重新梦出一个可供栖居的、属于每个孤独个体的宇宙。 (图片素材均来源于网络) [1] 白果与无患子,《恐怖内核的终极分类》